几年前,当我去和一位<波士顿环球报>的同行道别时,我才首次意识到驻中东美国记者面临的巨大压力。我对他就要离开一个自已喜欢的地方表示同情。他却对我说,离开这里的一大乐趣就是不必再不顾事实真相满足报纸读者的需求。
  他说:“我过去通常称以色列利库德集团为右翼。但最近,编辑们一再告诉我不要再使用这个词,因为我们的读者不同意这样说。”
  在中东地区的美国新闻记者面临的语义学问题中,这才只是冰山的一角。阿拉伯领土上非法的犹太人定居点明显就是殖民地,而我们过去就是这样叫的。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我们开始使用“定居点”这个词。但我却记得大约两年前“定居点”这个词又被“犹太人居住区”所取代,甚至有些情况下还用“前哨”这个词。
  同样,被占领的巴勒斯坦领土在美国的许多媒体报道中也被弱化为“存在争议的”的巴勒斯坦领土。此外还有“隔离墙”的问题。用以色列当局的话说,这个巨大的混凝土障碍是为了防止巴勒斯坦自杀性爆炸者杀死无辜的以色列人。但就在最近,记者们又开始称它为“篱笆墙”或者“安全屏障”,以色列喜欢记者们使用“安全屏障”的说法。我们被告知,就某些地方的长度来说,这根本算不上是墙,所以我们不能称之为“隔离墙”,尽管耶路撒冷东部这条蜿蜒的钢筋混凝土屏障比“柏林墙”还要高。
  记者使用语义模糊的词汇带来的影 响是很明显的:
  如果非法建立在阿拉伯土地上的犹太人殖民地只是一个友好的“居住区”的话,那任何巴勒斯坦人再对这些地方发动袭击肯定就是一种恐怖行为了。
  当然也没有理由对“篱笆墙”或者“安全屏障”表示抗议。这些词让人想起的是围着花园的“篱笆墙”或者私人住宅门口的栅栏。
  如果巴勒斯坦领土没有被占领,只是一场可以通过法庭或者边喝茶边讨论的方式解决的法律争端的话,那巴基斯坦孩子在这片土地上朝以色列士兵扔石头就明显是一种疯狂行为了。
  我们在其他地区也遵守这些不成文的规定。在最初报道伊拉克的叛乱时,美国记者经常使用美国官员所选用的词汇,例如把攻击美军的人称为“叛乱分子”或者“恐怖分子”或者前萨达姆政权的“残余势力”。
  与此同时,美国的电视台也继续把伊拉克战争描绘成一场没有流血伤亡的冲突,他们让战争残酷的一面(空袭遇难者支离破碎的尸体)远离屏幕。纽约和伦敦的编辑要确保不刺激观众,确保我们不沉湎于对死亡的直白渲染之中。
     我们的电视报道让人们更容易支持战争,而且很久以前记者就已经与政府串通一气,让观众更容易接受冲突和死亡,电视新闻由此也成为战争的帮凶。
  所以,让我们把殖民地就叫做殖民地、把占领就叫做占领、把隔离墙就叫隔离墙吧。战争代表的并非主要是胜负而是人类精神的彻底缺失,我们或许可以通过这一点来表现战争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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